随梦小说 > 折锦春 > 第498章 唤阿素

第498章 唤阿素

随梦小说 www.suimengxiaoshuo.com,最快更新折锦春 !

    有一点惶恐,有一点迟疑,然而秦素更多感受到的,却是一种如身在云端、令人身心愉悦到忍不住颤栗的茫然。

    你这厮怎么才来?

    我差点被人掳走你晓不晓得?

    我受了很重的伤你晓不晓得?

    我的名声也差点毁了你晓不晓得?

    心底里涌起一阵酸楚的痛,复又是微温的暖、轻柔的甜,再又变成针尖般的痛、流水般的忧伤……

    那个瞬间,秦素有点昏头胀脑,被无数翻涌的情绪弄得几乎喘不上气,也无暇分辨到底那一个才是她真正的想法。

    她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情绪中,无比迷恋地呼吸着熟悉的气息,感受着来自于另一个人的、让她觉得格外舒适的体温。

    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,唯有眼前这具温暖的怀抱,还有他弦音般轻唤的一声“阿素”,化作了她心底深最大的回响。

    她有许多话想要说,也要许多问题要问,想要让他听听她的经历,然后再问一问他在这数月间都做过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那个瞬间,许多许多的言语汇集在舌尖,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出她的唇齿。

    然后,秦素便张开了口……

    “讨厌!”

    那像是她的声音,来自于极远的地方,飘渺得如同一句梦呓。

    那真是她的声音么?

    秦素有些茫然地想道。

    柔软、娇媚、甜腻,简短而缠绵的两个字,像是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,还带着几分鼻音,含着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委屈。

    简直绵软得叫人酥到骨头里去。

    秦素委实羞于承认这声音来自于她,纵然那确然便是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来晚了,阿素……”李玄度的声音响了起来,回应着她莫名而出的那两个字,就像是完全听懂了她未曾说出口的无数话语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仍旧清润如弦,却又莫名地有些嘶哑,干涩得如同喉咙被烧干了一般。

    随后,便有温暖的手掌落在秦素的发上,有些迟疑地,却又满是怜爱地,轻抚着她的发丝,宛若轻抚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
    秦素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方才那两个字,像是为她鼓涨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,而他温暖的手掌,则让更多的情绪自这个突破口中宣泄而出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,突然间便有种什么也不愿想、什么也不愿做的感觉。

    将脸深深地埋进眼前宽阔的胸怀里,她鼻息间满是清浅的松针味道。那个刹那,她被一种安全而温暖的感觉包围着,几乎都有些困倦起来。

    天色微明,东边的天空泛出了一线白光。而在这林木密集的后山,在高大的银杏树下,女子的灰裙与男子的淄衣缠在一处,一如她飞散的发丝落满了他的衣袖,调皮地,与他的发丝纠结成线。

    李玄度的视线,长久地停落在他的衣袖上。

    那上头,缠着她细柔的发,丝丝缕缕、缠缠绵绵。

    他的心也像是被这发丝绕住了、缠牢了、结紧了,再也无法扯得清。

    那一刹,他忘记了身体的不适,也忘记了这一路快马加鞭拼命往回赶时的忧心如焚,甚至更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怀着忐忑与不安,宛若初慕少艾的青葱少年一般,满心惴惴地立在银杏树下,以一种患得患失而又强烈地热切着的心境,等待着她的出现。

    这一切,在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个刹那,便被他心里燃起的那团火,烧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李玄度几乎是有些痴迷地瞧着袖子上缠绕的那几绺发丝,那发丝柔润光泽,比上好的缎子还要光滑。

    他还记得它们张扬起来的样子,刚才她跑向他时,它们便在风里飞舞着,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不息。

    而此刻,它们却都安静了下来,伏在他的袖子上,乖巧得让他想要一把握住。

    “讨厌!”

    耳畔再度传来了绵软甜糯的少女声线。

    软和的、温柔的,全然不同于她以往的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他的心在那一刻化成了水,那水波又飞快漫上了眉眼与唇畔,让他忍不住地弯了唇,露出了一个笑。

    他垂首想要去看她,唇畔却划过了散发着甜香的发丝,那么的细软轻柔,像是婴儿的额发。

    然后,他就忘了怎么呼吸,也忘了去管旁的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感知,都只在唇畔贴近的细软,与怀中这具更加柔软、更加温热的身体上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,林间寂静,有微凉的风拂过树梢。

    终于,两个相拥的身影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阿素……长高了。”李玄度说道,语声依旧微有些暗哑,含着似有若无的温柔。

    秦素的身子动了动,“哼”了一声,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自然是长高了。

    四个月没见,她又正在抽条的时候,现在是比前些时候高了一些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她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胸,摇头、闭眼。

    平。

    太平了。

    若这胸是天下,她就是这天下之主。

    可惜,胸还是胸,与天下可没半点干系。

    秦素郁结。

    说来也怪这厮太会作妖,非得来这么一出,弄得她很是被动。若是他来之前先说上一声,她今日如何会就穿着这样一身便出了院子?怎么也得在衣裳里塞两团棉球儿啊。

    妖孽就是矫情。

    秦素的手指头动了动,终究没舍得掐下去。

    罢了罢了,先在他怀里多呆会,旁的以后再说。

    她于是不再说话,李玄度便也沉默了下来。两个人在树下静静地站着,听山风拂过耳畔。

    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,久到秦素心跳渐平、呼吸渐稳,久到她终于清楚明白地发现了……她这是在干嘛。

    几乎在明白这一切的同时,秦素的身子,僵硬了

    她别扭地维持着扑在李玄度怀里的姿势。

    好热,好想换个姿势。

    好难受,好想赶快打破这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局面。

    秦素蹙了眉,动作很小地将一只手缩到他胸前,开始啃手指尖儿。

    这个局,要怎么破?

    谁能告诉她,当一个女郎突然扑到某个郎君的怀里,且他们并非情侣关系之时,该如何在不损伤脸面的情况下,破了此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