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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不是让人传话(这次不是让人传话(第22页)这一层没有那些。这一层是纸味。放久了的纸,一摞一摞压在一块儿,那种干的、有点发涩的味。纸味底下还有一层,更淡。墨。不是钢笔水那种墨。是印泥和油墨混在一块儿的味。五十三步。五十四步。前头那两个人停下来了。他们停在右边第六扇门前面。那扇门没有牌子。陈九斤在他们后头三步停住。他站在那儿。他往回看了一眼。从这个位置往回看,这条走廊是另外一个样子。刚才他从那头往这头看,看见的是十一扇关着的门和一扇窗。现在他从这头往那头看,看见的是楼梯口那一小块。楼梯口是暗的。从那儿到这儿,五十四步。他站着的这个位置,离楼梯口最远。走廊那一头,靠楼梯口那边,左边第一扇门。那扇门刚才是关着的。现在它开着一条缝。缝有两指宽。陈九斤看着那条缝。看了大概两秒。那条缝合上了。合得很轻。他站在五十四步之外,什么也没有听见。只看见那条缝变窄,变没有。前头那两个人里的一个,抬手在那扇没有牌子的门上敲了两下。不重。两下。隔了大概四秒。门里没有声音。那两个人也没有再敲。他们往旁边让开了。一人一边。门前面空出来一块。那块地上有一样东西。一块垫子。麻的,四方的,一尺半见方,颜色是深灰的。那块垫子上有毛,磨秃了一片,秃的那一片在垫子中间靠外那一侧。陈九斤看着那块垫子。一块垫子摆在门口,摆了很久,中间靠外那一侧磨秃了。磨秃的地方是被鞋底蹭出来的。蹭的方向是从里往外。那是进门的人蹭的。他往前走了两步。他站到那块垫子跟前。他没有立刻进去。他低下头看自己的鞋。胶鞋,鞋帮上有泥,鞋底那道沟里嵌着干了的泥块。他抬起右脚,把鞋底在那块垫子上蹭了一下。从后往前。泥块掉下来一些,落在垫子上。他又蹭了一下。他换左脚。蹭了两下。他蹲下去。他用手指头把鞋帮那一圈的泥抠了一下。抠下来的那些他捏在手里,没有扔在垫子上。他站起来。他把那一点泥握在左手手心里。他这一百九十一天在这个园区里学会一样。一个人进一间屋,屋里的人先看的不是他的脸。先看的是他带进来什么。带进来一身水,屋里的人心里会想:外头下雨了。带进来一股汗味,屋里的人心里会想:这个人跑过来的。带进来鞋上的泥——那泥会掉在地上。掉在地上就留个印子。一间擦过砖缝的屋子里多出一个泥印子,那间屋里的人会看见。他要那间屋里的人跟他说话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他说的话。不多一样。一块泥印子分不走多少注意。分走的可能只有半秒钟。半秒钟里对方少听了两个字。这一百九十一天,他吃过很多回两个字的亏。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当中,靠左边那个,在他蹭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。那个人的眼睛从陈九斤的脸上落到他的脚上,又抬起来。抬起来以后他没有再看。门在这时候开了。不是从外面推的。是从里面拉开的。拉门的人陈九斤看不清。屋里没有开灯。走廊里那扇尽头的窗有光,光从他背后过来,照在门框上,照进去大概两尺。两尺以后是暗的。门开的那一下,那股纸味从里头出来了。比走廊里浓。陈九斤站在门口。他往里看。他这一百九十一天,想过这间屋很多回。第三天他第一次听人说起「账房」这两个字。那天说话的人压着嗓子,眼睛往三楼那个方向瞟了一下。第五十一天他上到二层,站在楼梯拐角,往上看过一眼。第一百四十二天他在一号楼门口,把三个词写在一张手令背面。那张手令是从这间屋里发出去的。一百九十一天里,他心里那间屋一直是大的。一间大屋。屋里有一张长桌子。桌子后头坐着人,两边站着人。他站在门口往里看。屋里比他想的小很多。小得多。那间屋大概三步宽。从门口到对面那堵墙,四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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