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到岭南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。
太阳毒得厉害,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,空气里全是沥青和榕树叶子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胡桃把车窗摇下来,一股热浪灌进来,她立刻又摇上去了,把空调出风口掰向自己,闭着眼吹了半天。
朱雀残痕的位置在佛山城外一座旧祠堂里。
祠堂不大,青砖灰瓦,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,院子里一棵老榕树,气根垂到地上又扎进土里,长成了一片小小的林子。
祠堂大门锁着,锁是新的,但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。
楚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把锁,曹渊没来,他蹲下来自己掏了根细铁丝,捅了两下,锁开了。
祠堂里面比外面凉快一些,光线很暗,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几道光柱,照出空气中悬浮的灰尘。
正堂中间供着一块牌位,字迹已经看不清了,牌位前面的香炉倒扣着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楚歌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牌位后面的墙壁上。
墙上有画。
被烟熏得发黑,但还能辨认出轮廓——一只鸟,很大,翅膀展开占满了整面墙,尾羽拖得很长,像一团凝固的火焰。
画是用朱砂画的,颜色过了这么多年还留着一层暗红。
楚歌走近了看,发现鸟的眼睛部位是空的,留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。
胡桃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朱雀的眼珠子?”
楚歌把手伸进凹槽里,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,很小,温热的,像是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。
他捏住那东西往外一拔,是一颗珠子,通体赤红,表面有极细的裂纹,裂纹里透出暗金色的光。
珠子一拔出来,墙上的画就变了。
朱砂的颜色开始褪,从暗红变成浅灰,最后整面墙都变成了灰白色,只剩那只鸟的轮廓还隐约可见。
楚歌把珠子放在掌心里,赤红色的光映在他手腕上,那条青龙化成的银线动了一下,末端在脉搏的位置轻轻贴了一下,又安静了。
“两颗了。”胡桃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
芙宁娜站在门口,一直没进来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祠堂外面的院子,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她收回目光,走进来低声说了一句:“外面有人。”
楚歌把珠子收好,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院子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没熄火,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。
他看的时候,轿车后排的车窗降下来半截,露出一张脸。
四十来岁,瘦,颧骨高,戴着一副细框眼镜。
那人隔着院子看了一眼祠堂门口,目光跟楚歌对上,没有躲,也没有下车的意思。
胡桃从楚歌身后探出头来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楚歌把手搭在刀柄上,没有拔。
轿车里的人看了几秒,把车窗升上去了。
车挂挡,掉头,沿着土路开走了,车尾的尘土扬起来又落下。
楚歌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,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
芙宁娜走到他旁边:“守夜人的车。车牌是总部的制式,但那人我没见过。”
楚歌把烟灰弹了:“安卿鱼那边呢?”
胡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:“群里没新消息。他上次说麒麟角拿到手了,之后就没再发过。”
楚歌把烟掐了:“打电话。”
胡桃拨过去,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她又拨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她抬头看了楚歌一眼,把手机放下了。
芙宁娜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,声音不大:“那辆车如果是总部的,为什么看到我们不停?”
楚歌没有回答。
他把刀从腰上解下来,重新别了一遍,刀柄朝外,顺手能抽出来。
他走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引擎。
“先回总部。安卿鱼那边的事,路上联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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